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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青杨消息

                时间:2012年07月19日来源:党委工作部 作者:宗玉柱 点击:摄影:
                 

                  1988年冬月,我所在的二工队放倒了一棵大青杨树。这是一棵根部直径超过两米半,树高超过三十米,材积在十八立方米左右的“霸王树”。在长白山林区,个头最大的树顶数大青杨,即便是常年生活在林区的人,这样一棵庞壮威猛的青杨也极罕见。因为这棵“霸王树”的体积和重量巨大,一台拖拉机根本无法拽动,当时我们楞场缆索的最大起重量是八、九立方米左右,更是无法将它吊起,于是造材工王大脑袋受命,将这棵树截成了两段,前头一段由一台集材J50拖拉机从山上拽下来,后头比前头大出许多,由两台集材J50拖拉机合力将它拖进了楞场。

                  王大脑袋大概因为脑袋太大,故此比较愚钝。他的工作是根据需要,将倒在地上的整棵大树,按照一定的尺寸断成原木。但截开这棵大青杨并不是为了造材,原本应该按照大小头重量的比例均衡着分开,王大脑袋造惯了原木,满脑子一根筋,他沿着大青杨褪完枝桠的小头一步一步走到大头,然后将步数除以二开始下锯,足足用了小半个上午的时间,总算是完成了任务。

                  一分为二的大青杨成了集材司机的难题,大头的一半比小头的一半要重出很多,一台拖拉机还是背不动,这让工队长老曹暴跳了一个下午。那时候我们的工队长还算是个车轴汉子,比较擅长跳障子搞破鞋。暴跳归暴跳,但事已至此,只好与拖拉机司机们一起想尽办法才把它们弄下山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做为这棵大青杨的杀手之一,伐木工马老四听了这事儿后,不怀好意地笑。他曾经建议过,这棵老树伐不伐的没啥用处,前年冬采期间,一工队曾经伐倒过一棵比这个小不少的大青杨,最后也是截成两段运下山,好悬弄折了缆索架杆才弄上原条车,装车时缆索和架杆都发出声响要多凄惨有多凄惨,比较起来,这一棵根本没法运出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那一天,休息房里,马老四的建议遭到所有人的反对。大家认为,一定是马老四看到那么老大一棵树心里没底儿,不好意思说不敢放,有意给自己找借口。前年的那棵青杨虽然给人们出了很多难题儿,却也积累了不少经验,都觉得对付“霸王树”除了很耗费时间外,实在算不上什么问题。

                  检验员三彪子问:“老四你行不行?不行就让别人上!”

                  打枝工杜迷糊说:“老四你油锯可是这个冬采期新领的,比你老婆还亲,不舍得使唤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的哥马老二也说:“不就是棵青杨吗,哪年不放倒三棵五棵这样的大家伙,我也到跟前儿溜达过啦,大倒是真叫大,也没啥了不起的,咋地?人家一工队能干的活儿到你们这儿就不行啦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二是林场采运技术员,嗓音尖细沙哑有些刺耳,这天他是跟班领导,虽然和弟弟说话,还是让曹队长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把烟头往炉子里一扔,说:“谁说不行?老四,给你一天时间。放了那棵大青杨就让你提前下班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是个很识相人,见曹队长有些急眼,便立刻拿了棉手套子扶膝站起,又感到有些没面子,鼓起勇气道:“好好,既然你们不听我的,我就去把它放了,到时候运不出去,看你们怎么办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二不耐烦了:“你放你树得了,以后的事用得着你操心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对曹队长说:“我一个人没法干活,天天给我找替班的,都只会背着油壶在后面晃,杂碎活儿全得我自己干,你得给我派个徒弟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说:“哪有人愿意跟你?也不知道咋混的?”用手一指我,说:“这两天你们楞场活儿不紧,你跟着老四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楞场的任务是把拖拉机拖山下来的原条用绞盘机码成木楞,最后全部装到原条车上运出去。一个楞场里有四个人,我们组都是干这工种的老手,就算其中有谁没来上班,其他三个人照样会把活儿干得利利索索。我本来对山场上的活儿就无所谓,反正是混日子,叫干啥就干,见我们组长老李也没什么意见,就点点头。

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带着我离开了休息房,他把油锯加满油背上,让我只带一把斧头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问:“老四,不带油壶吗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带不带都行啊,瘪独子老曹瞎指挥,弄不好非砸锅不可,咱先去琢磨琢磨,一箱油足够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说“要砸也是你自己砸,我又没准备给你当徒弟,别把我扯上!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嘿嘿一笑,说:“没事儿,你和我又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你在山上能待几天,老马我可是得干一辈子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两个人沿着一条沟塘子走了七八百米,翻过了两个杠鼻子后来到大青杨下,树下的雪很薄,稀疏的碎草和十几根刺五加棒露在雪面,藤条灌木一律不见。

                  大青杨一般都生长在山梁下方稍平坦的地方,更多地生长在河边,但要采伐的这一棵却是长在一个慢坡上,四周有三颗百龄红松、一棵大柞树和两棵二碗粗细的巴拉子,巴拉子是不成材的树种,但它却最适合用来种黑木耳。

                  稍作休息,我把棉帽子的耳朵卷起来,系好,问:“先放哪棵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揣着两只手,仰起头细细看了看大青杨,初步判断了树倒的方向,说:“先放北边那棵最粗的红松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树倒方向与树身高度相等的距离内,如果还有其他树时,这棵树叫做“迎门树”,必须首先伐掉,否则两棵树会架在一起,很难处理。这棵大红松就是大青杨的“迎门树”,这时的红松还不是禁伐树种,这时还是松木家具比较流行的时期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拎起板斧来到红松树下,咔嚓咔嚓砍倒树跟前的两棵茶杯口粗的青秸子灌木。马老四把油锯拽着火,顺着大青杨和红松之间的一棵二碗粗细的巴拉子的根部一掏一抹,那棵巴拉子就咯吱一声趴倒在地。然后,马老四将那巴拉子从中间一锯两半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把那两段巴拉子树干拖到稍远一点的地方,然后在树倒方向相反的那一面清理出一条小路,这是伐木作业时必须严格遵守的程序,伐木工助手要在师傅放树之前清理出一条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通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打量了大红松,瞅准红松的倒向内没再有其他的树,就在树倒方向的一面,用油锯并排掏了两道距离十几公分的锯口,退到一边。我过来,用板斧在锯口的汇合处一边各砍一斧,然后掉转斧刃,用斧背用力猛砸,一段半圆的木片被砸了下来。这也是伐木作业的操作规程之一,叫做打下闸。木片的直径面必须是有一定厚度的,如果切成西瓜片那种形状,树倒下的时候最容易沿锯口从中间劈开,十分危险。作业区里要是被领导或安全生产部门的人发现了西瓜片,伐木工一定会受到严厉处罚。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掉过油锯,在下闸对面略靠上的位置,卡稳锯身加大油门,不一会儿,嘎吱吱一阵响,那棵大红松先慢后快,哗啦啦摔下,砸倒了好几棵镐把粗细的小曲柳和黄菠萝树。一只受到突然惊吓猫头鹰,扑啦啦从大青杨树冠上的树洞里抢出来,在一根树丫上重重一点,嘀嘀咕咕地掠过我们头顶飞掉。

                  这时我已经把大青杨周围清理干净,凡是挡害的杂枝乱树全部砍了个精光,四周的雪踢散开,趟出鲜明的小路。马老四放下油锯,又围着大青杨转了转,摇摇头一言不发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疑惑地问:“老四,我怎么看不出它往哪个方向倒呢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抽了抽鼻子,说:“顺山倒呗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听马老四这样说,知道他心里也没谱。我们把家什儿放在树下,退出去老远,回头再看这棵树。这大青杨的树龄一定在百年以上,老皮凸起沟壑纵横,连带树冠近三十余米高,顶枝上长了七八簇绿莹莹的冬青。它挺拔粗壮,厚重巍峨,似建筑,似罗汉,树枝丫丫叉叉蓬散在空中,阳光透过来,温暖而慈祥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又退出好远,再端详了一阵子。“顺山倒吧。”马老四嘟囔着;氐绞飨,他将油锯拽着火,用力吐了口浓痰,毫不犹豫地向凸出隆起的树根部按过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油锯的链条是新锉的,顷刻间,油锯的刀板就没入的大青杨的体内。我蹲在一边儿,盯着油锯链条带出的似涓涓流水般的锯末出神。随着锯板的深入,油锯高昂的马达声也变得沉闷许多。这时,一只松鸦从远处过来,在大青杨树冠上点了一下,立刻飞走。一只大嘴乌鸦不知什么时候飞过来,它落在大青杨上站定,歪过身子用一只眼睛瞄着树下的两个人,然后大叫一声,哇!

                  我和马老四吓了一跳,马老四轰了轰油门,抽出油锯,抬头冲乌鸦呸了一声,乌鸦立刻兴奋起来,用力扑打翅膀大笑着飞掉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一箱油很快用光,这时也不过掏了两个锯口,这两个锯口对大青杨来说只能算是伤害到了表皮。我过来用斧头劈劈啪啪一顿狂砍,好容易把这块闸片弄下来。马老四把油锯拎到一堆树枝丫旁,说:“走吧,下班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俩一起用力把枝桠堆掀开,把油锯塞进去遮盖好。我埋怨他:“我说带上油壶吧,你不听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你懂什么,这样的树搁谁也得放两天,我们明早上下车就过来,争取早点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问:“争取早下班吗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屁!争取早把它放倒。”

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天一清早,上通勤车前,曹队长问马老四:“那棵大青杨咋样了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昨天锯链不行了,没完活儿,你得给我领条新链子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说:“凭啥我就给你领新链子,你那不行的链子拿来我看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油锯藏山上了,我这个林班都放快一千米(立方米)了,硬杂木(质地坚硬的树种)太多,还有石头塘子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气哼哼地说:“就你那个林班硬杂木多?哪个林班没有石头塘子?你就说你今天能不能把那棵青杨放倒吧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借着通勤车的灯光,瞅了瞅曹队长,见他脸上隐约有两条挠伤的血痕,知道他今早肯定气儿不顺,就毫无底气地说:“倒是没问题,就怕锯链子吃不住劲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恶狠狠地说:“链子不行你就用牙咬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在一旁偷着笑,马老四抹了抹胡子上的霜碴儿,嘟囔了一句,大伙儿吵吵嚷嚷挤挤擦擦上了通勤车。

                  昨夜一场小雪,运材公路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条玉带。车启动后不久,不管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人,大都闭着眼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。突然,坐在最前面的人喊起来:狍子狍子!大家登时来了精神,只见四五头狍子傻乎乎地站在灯光里,它们很好奇,直愣愣地看着驶近的汽车一动不动。司机吴大客的老婆信佛,平时对吴大客教育的比较到位。吴大客用力按了按喇叭,就有人在喇叭声里大喊:“冲过去,冲,冲!”

                  狍子们及时醒悟过来,分散到公路的两旁,它们越过浅沟,蹿进树林,隐现在山岗,转眼没有了踪迹。吴大客在众人的埋怨声里再次用力将喇叭按了几个长调,算是做了一个交代。这时天渐放亮,山里动物们的各种蹄印足迹斑斑点点,印在雪路中似朵朵绽放的小花。林中无风,公路两旁的树冠上托着一层薄薄的积雪。雪晨的静谧是大自然信手拈来的清新小品,日出前的温度虽然很低,但在原始森林里,这种无声的冷,让人心情十分舒畅,让人感到格外踏实。

                  下了车,我先去材料库那边打了满满一壶汽油,又往汽油里兑入一定比例的机油,马老四和我也没进休息房,我们披挂整齐直接奔大青杨而去。一路上,马老四把我的板斧夹在腋下,一边走一边将曹队长十八代祖宗骂了个臭够,搞破鞋的事儿翻了个底朝天。我就有些瞧不起他。要新锯链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,要不来还背地里骂人,马老四的人品实在差劲。

                  来到大青杨前,我放下油壶,把昨天藏好的油锯拎出来,马老四蹲在树根下,倚着树身先点着一颗烟,抽了两口。问我:“你说这大青杨现在咋想的?”

                  在山场,听到这样问话可是头一次。马老四这家伙平时邋邋遢遢,办事没准儿,说话没谱,喝点小酒就云山雾罩,今天突然这样说,有出师不祥的征兆。我说:“能咋想啊,欲哭无泪呗,咱又说的不算,长这么棵大树得好几辈子人,挺可惜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你信不信,我昨晚做梦梦到我爹啦,他不让我放这棵树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浑身一激灵,四下瞅了瞅,林子里冷清清的,没有一丝风,视野在这里变得很短促,远处的山坡被树木遮挡住,乳白色的森林边缘,缀着三两颗忽隐忽现的星星,森林中的一切变得空寂而神秘。不由得暗想,马老四的爹死好几年了,不会是要显什么灵吧?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看着我恐惧的样子哈哈大笑,说:“骗你的,瞧你那胆儿,你还别说,没准儿咱这长白山还真没人放倒过这么大的一棵树,老子闹个第一也不错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说:“认命吧你,不放行吗?你要敢耍熊,场长肯定调一工队的宋师傅,人家可是老劳模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把烟头一弹,说:“宋大肚子就他娘会听领导的话,就他那水平比老子差远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给油锯加满油,拎到马老四跟前,马老四从腰里摘下启动器,扣在油锯的屁股上用力一拽,哒哒哒哒一阵响亮,油锯的马达声骤然蹿上了树梢。

                  油锯的锯头在大青杨的根部进进出出,马老四锯一阵,停下来,我用板斧砍砸一阵,将木片抽出,然后马老四再锯。用了一箱多油的时候,一圈闸片抽下来,大青杨纹丝不动。油锯刀板的长度大概四十五公分左右,转一圈后也不过锯去树根直径的九十公分,对这棵根部直径达二百四、五十公分粗的大青杨来说,并不能影响它站立的姿态。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稍作休息,对树倒方向的一面进行再次抽片,这次抽片的目的是为了使锯身,甚至整个油锯可以进入到大青杨的体内。

                  中午时分,大青杨叫了一声,咯!这一声粗犷响亮。马老四立刻把油锯抽出来,退后十几步看了看大青杨的树冠。但这一声过后,大青杨又无声无息陷入沉默。

                  自始至终,大青杨以高高在上的姿态,看着脚下忙忙碌碌的两个叫做人类的生物,它应该感觉到疼痛,甚至麻木。它或许在疼痛和麻木中想起许多事情,比方说发情的马鹿自高自大横冲直撞,孤僻的野猪蛮横粗野傲视一切,迅捷的紫貂悄然逼近放松警惕的星鸦,最后一次在树根下撒下尿迹的东北虎数十年不见踪迹。生命的尽头终归是死亡,面对这死亡有大欢喜的不失为王者,大青杨即便不是长白山原始森林中的王者也一定是重臣,或许,当它轰然倒下的时候,这座森林也将开始倾覆。

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除了偶尔过去抽抽闸片儿,我大多数时间无事可干,便四处寻些干柴拢了一个火堆,待鲜红的火炭燃下后,把饭盒从大衣里取出来,准备召唤马老四吃饭。这时只听“咯嘣”一声,油锯的马达声也随之消失。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端着锯转过来,锯链条软塌塌垂挂在刀板上。我问:“断了吗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啐了口唾沫说:“这他娘国产链儿,总共放了不到七百米(立方米)木头就废了,要是西德链儿,至少得放一千米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说:“你先吃饭,我下山去领一道西德的链子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你能行?西德链儿材料库可没进多少,材料刘那犊子老抠门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说:“试试吧,你忘了,材料刘是我同学,这点面子还能没有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有些欣喜,说道:“还真别说,把这茬儿忘了,你快去快回,不耽误早下班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下了山,并没有直接去找材料刘,而是找了曹队长。有一天晚上,曹队长喝醉了酒,跳障子的时候,衣服挂在一根高丽明子上,上不去下不来,是我把他弄下来的,当然,这事儿只有我俩知道。果然,曹队长听完我的汇报晃了下脑袋,二话没说刷刷写了个条子,我拿着条子找到材料刘,本来这家伙还要端端架子,看过条子后架子就端不起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回到山上,马老四正好吃完饭,见我真的领来了西德链儿,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他拿着油汪汪的链条左看右看,腻腻的眼神让我胃里直泛酸。我说:“行不行啊,我可饿坏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“行行,太行了,你吃你吃!”马老四贱兮兮地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拢了;鹛,从保温饭盒里拿出馒头烤上。说是保温饭盒,其实温度坚持不到中午,但总比过去拿着冻的当硬的干粮在火上烧,要强好几个档次。马老四很兴奋,一边锉锯链,一边哼着小调。等我吃过饭,再看马老四,果然不一样。只见他乍开两膀,岔开双腿,似乎全身都扑在油锯上,这时油锯的声音也不一样,清亮的轰鸣声里有一种旋律,这旋律悠扬稳健,变幻无穷,非一般油锯师傅能够驾驭,大概也只有触动了天时,唯在此时此刻才会出现这样恢弘哀婉的绝响。

                  这两天,一只蓝大胆始终若即若离地围着大青杨打转儿,有时也落在大青杨的树干上鹐啄两下,但立刻飞开。这棵大青杨的外表虽然看起来十分粗粝,但它的树皮里面隐藏着许多冬眠着的生命,同时还藏有大量鸟儿过冬的口粮。树冠上更有一个别样的世界,冬青吸吮着它的养分,猫头鹰的家就冬青下面在那个黑黑的树洞里。猫头鹰昨天就逃走了,酣睡中的虫子或许早已被惊醒,它们瑟缩在树皮内默不作声。贮藏食物的鸟儿被油锯声吓得不敢靠前,它们一定在遥远处无奈地观望。只有这只蓝大胆很快习惯了嘈杂的声音,先是小心试探,继而近似疯狂地在树干上搜寻记忆中的草籽和树种,它在与我们争分夺秒。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转到树倒方向的反面,再次扩大锯口的宽度,然后开始进行最后的作业。油锯的锯身深入大青杨的体内,也许是过于疲惫的原因,马老四的手在不停地颤抖。我倚在很远处一颗紫椴树上,看着他狰狞的样子十分好笑,但我也知道,此刻到了关键时刻,这棵大青杨马上就要轰然倒地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突然,噗噗几声,油锯拉出一个高音,骤然熄火,林子里立刻鸦雀无声,马老四空着两手缓缓退离了树根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反闸!”我忍不住惊叫一声。

                  反闸是树倒方向判断失误最易出现的结果,由于原本向前倒的树身突然改变方向向后倾坐,树的重量将油锯刀板紧紧夹住无法抽出。虽然林中风大时也会出现这种现象,但大风天是不允许采伐作业的,所以大风引起的反闸现象并不多见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直起身想过去看看,马老四大叫:“别过来!”

                  这时大青杨又发出了一声长啸:吱——嘎嘎咯——

                  我喊道:“跑啊跑!还不快跑!”

                  这时候,马老四冷静了下来,他冲我摆了摆手,定了定神,深吸一口气,高喝一声:“顺山倒了——”

                  大青杨的树冠随着这喊抖动了一下,稳住了身形,不再做声。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慢慢退到我跟前,一屁股坐到雪里,我赶紧掏出烟来给他点上,马老四蜡黄的脸开始渐渐有了血色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问:“咋办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擤了擤鼻涕说:“能咋办,我明明看准树身子是往下面倒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说:“你没见它这面的树枝又粗又密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怎么没有!老子放了半辈子树,这事儿我还能不注意?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说:“注意了还反闸,就这两下子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缓过神来后立刻满不在乎起来,他掏出烟点上,慢悠悠地说:“咋地,怕了?多大点事儿!不过得赶紧把锯弄出来,锯弄出来就好办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这功夫,曹队长从山杠子后面踢踢踏踏地晃过来,大概是这家伙神游到附近,听不到油锯响声赶过来督查。曹队长大声吆喝道:“还不快点放,又磨蹭啥呢?下边的原条都拽的差不多了,想让车豁子(集材拖拉机司机谑称)抠你们屁股吗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白了他一眼说:“反闸了,锯给夹住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骂道:“就这点能耐还整天觉着自己不错,树往哪边倒都瞅不明白当鸡毛师傅,跟我过去看看!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说:“你俩等会儿,还是我先过去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说:“一边呆着去,你会看个屁,显着你了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拿过板斧,砍了几个木楔子夹在胳肢窝底下,对我说:“离远点,总得留个人报信儿,和队长家嫂子说,队长以后再也不跳障子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摘下安全帽,反手在马老四的头上狠狠砸了一下,两个安全帽撞在一起,砰地一声,震的马老四眼冒金星。马老四摘下帽子摸了摸头,看了看曹队长两只牛卵子一样的大眼珠子没敢吱声,蔫儿吧唧地把帽子重新戴好。

                 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大青杨下,曹队长拽了拽油锯,纹丝不动。马老四用板斧在锯口处轻轻敲了敲,大青杨并无反应。他们抬头沿着树身往上看,蓝天上几朵白云不紧不慢地游过,两个人都一阵晕眩。马老四上来了虎劲,抡起板斧,咔地一声砍在锯口上,一块木屑挂着风声从曹队长的耳边飞过去。曹队长吓了一跳,照马老四屁股上踢了一脚。马老四也不回头,咔咔几斧砍出一个切口,把木楔子一插就要往里砸。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抢过板斧说:“虎?你去把住油锯,瞅准机会往就外抽,抽出来就跑,看老子的!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那我可不管你了,这把锯是我命根子,你千万瞅准了再往上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也不答话,轻轻砸了几下木楔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大青杨没有任何表示,它庄重地站在那里不知在思考什么;蛐硭宄,眼前这两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,都是大树的职业杀手,时至今日算是在劫难逃了;蛐硭鼓芤老〖瞧鹫饬礁錾笔中∈焙虻难,他们背着空的和装满蘑菇的背筐,无数次从它的身边往来走过。它还能记起这森林的变迁,日渐稀少的珍奇动物,日渐退缩的森林边缘,不由得一阵颤抖。

                  风起瞬间,这时,曹队长的第二个木楔也砸了进去。马老四正全身较劲,锯口处猛然松开,马老四抱着油锯连退两步,“噗通”坐到地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“妈呀”一声,一个懒驴打滚跳起来,拎起比老婆还亲的油锯拼命朝我这边蹽,我紧盯着大青杨,竟感觉它正在向我们扑过来,不由得狂喊:“快跑!快跑!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一口气儿蹿到我跟前,蹲在雪里拼命喘,听着没啥动静,这才回头。只见曹队长把斧子戳在雪里,倚在大青杨上正在点烟。曹队长冲我俩招招手,我们悄声蹑足地走过去,曹队长一脸不屑地说:“不用怕,是坐殿啦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所谓老树坐殿,就是经过伐采,本应倒下的树,因为树的根部直径过大,加上地势、风向、判断失误等因素,稳稳地站立不倒。

                  在早些年,因技术设备落后,大树较多,坐殿的事也时有发生。坐殿树和挂架树的危险程度还不一样,挂架后的树存在的危险性要比坐殿树小些。挂架的树也好处理,只要在根部捆上油丝钢绳,用集材拖拉机拖倒就行了。坐殿的树却不能这样拖,因为它的倒向已经无法判断,最好的办法是等它自然倒下。即便对于一位老伐木工来说,采伐时赶上大树坐殿,也是十分危险的事情。坐殿树虽然这时不倒,但将来遇到大风或其他原因,总有一天会倒下,这样就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,所以必须进行处理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咋办?”马老四问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还能咋办,老办法呗,我这就下山去领几管炸药。”曹队长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几管?”我没头没脑地问。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乐了,说:“我哪知道得用几管,我又没放过那玩意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让我家老二放,他放过,好像还有可以放炮的证儿。”

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下山请示了场长,场长给林业局打了个电话,说好放炮的手续后补。曹队长跟着材料刘分别到炸药库和雷管库把需要的东西领齐,喊上马老二再次来到山上,这时天已经开始放暗,老林子里阴森森的。马老二说:“你们都远点,看我给你们弄个炮轰老树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骂道:“瞎放什么驴杆儿屁,赶紧整吧,马上就看不着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二说:“没事儿,我炮捻子弄长点儿,点着火儿咱就撤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果然,马老二很麻溜,把炸药雷管捆好放进锯口内,又划拉了些闸片碎木掖紧,转过头大声问:“好了么?我可点啦?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说:“点吧!”

                  一股白烟儿从大青杨的根部冒了起来,马老二一摇一晃地往回走,马老四到底是亲兄弟,大声喊:“老二,你不能快点!”

                  “走你的吧,响还早着呢!”马老二不紧不慢地来到我们跟前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一边顺着沟塘子往山下,一边竖着耳朵等那声巨响,快到山下了,曹队长有些着急,问:“怎么还不响?老二,炸药是不是受潮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二也有些没底儿,心虚地说:“可能炮捻子太长了,马上就响,马上就响了!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说:“要不回去看看?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斜了我一眼,说:“谁去?你去?”

                  这时山上“乓”地一声,很短暂,很沉闷,有些像大雨天的低空雷。那种雷我就遇见过,就在身边不远处,一团火球爆出,声音不大,但震的人心惊肉跳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全都停下来,向大青杨的方向望过去,只见黑魆魆的山影遮蔽了落日的余晖,整座森林沉寂而肃穆,一阵劲风从我们背后袭来,它急匆匆掠过我们直奔林中而去,让我们禁不住同时打了个寒颤。

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天,曹队长没有上班,这车轴汉子躺在被窝里发烧,像个娘们儿一样呻吟。于是王大脑袋理所当然地把那棵大青杨一分为二。

                  那一炮果然很有威力,大青杨终于没有干过我们,悻然倒下了,没有人亲眼看到它倒下的过程究竟是轰轰烈烈还是凄凄戚戚。在现场,马家兄弟、我、两个好戏儿的检验员和三个拖拉机司机一起,围着大青杨,大家首先感叹了它的粗壮,然后估算着它的胸径和材积。马老四在树根处和大伙儿比划了半天,大概是在总结经验,不外乎是自己上下闸做的好,马老二才能放出那高水平的一炮。那一炮对倒地后的大青杨根部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,但树墩子却被崩的很惨,撕裂的残根、四处散落的花白木屑分明可见,足以证明了炸药的威力,马老二这一炮放的确实有两把刷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试图沿树根部爬到树干上面去,但没能成功,就顺着树身往树冠方向去。我发现一根较细的树枝下掖着一个蓝色的东西,仔细一看,原来是那只蓝大胆,它微睁着眼已经死去,身体冻成小坨儿,散乱的细羽随风抖动。树梢处,冬青散落了一地,据说用这东西泡水可以治冻伤。记得树上有个破破烂烂的老鸹窝,这时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。我找了根树枝,捅了捅属于猫头鹰的那个树洞,洞不深,空空的什么也没有。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二自己也对昨天的那一炮很有成就感,在大家面前十分得意,身为采运技术员,这时自然要拿出领导的样子,死太监般吆喝道:“别看了,有什么好看的,没见世面咋地?赶紧让王大脑袋把这棵大青杨处理了!都去干活儿吧!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看着马老二扬长而去的背影,对马老四说:“看见了吧,二哥比你牛逼!”

                  马老四说:“你也比我牛逼,你和我说说,你那天是咋把老曹从障子上弄下来的?”

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上班的那天,第一件事儿把王大脑袋骂了个狗血喷头,第二件事儿把我又调回了楞场,第三件事儿把拖拉机司机都留下开了两个小时的会,研究的还是那棵大青杨。

                  其实曹队长根本不会开会,这两个小时,基本上就是几个人在讨价还价。一台J50拖拉机在作业条件好的情况下,每车次集材二十立方米左右是常有的事,但那是十数根原条加在一起的量。虽然  那段大青杨的大头最多不过十几立方米,但因为无法将它背到拖拉机的搭载板上面,只有放到地上硬拖,这就不是一台拖拉机能够拖动的了。拖拉机司机们个个比猴儿奸猾,最后达成什么协议我不清楚,在付出很多履带板、锁带环和钢丝绳之后,两段大青杨终于被拽进了楞场。

                  下一个难题就是如何往车上装了,原条车司机也不愿意运这样的木头,直到冬采结束,我们这个楞场存下了两千余立方米的原条,那两段大青杨被牢牢地压在木愣下面。

                  转眼到了夏季,发运这个木楞时,曹队长来过几次,再三叮嘱,那两段大青杨一定要留到最后装车。最后这天,他又来了。这天的天气十分清爽,山栾叠翠,四野花香,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。曹队长骑着破摩托急速冲到我们跟前,猛地来了个急刹车,破摩托立刻横了过来,他跨下车,摆出一副耀武扬威地样子,车轮带起的尘土扑了一脸也满不在乎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先是说服原条车司机陈胖子,把那段小一些的大青杨装上车。陈胖子很不满意,因为是收尾,我们这个楞场只派了他这一班车。楞场里剩下的全是歪瓜裂枣,车载量达不到,赚钱就少。陈胖子和汽运处调度员的关系弄的不好,今天的班次恰好轮到他,不能说这不是阴谋。陈胖子惹不起调度员,更惹不起我们,尤其惹不起曹队长,我们连唬带蒙使他就范,然后开始装车。

                  对付这种大青杨,我们楞场多少有些经验,在曹队长的督战下,楞场组长兼绞盘机司机老李指挥我们,用钢丝绳捆住小段大青杨的三分之一处,然后将高挂在大主绳上的天车滑到一定角度,用牵引的办法慢慢将它一步步拽到路边。我将钢丝绳解开,重新捆在这段大青杨的大头,老李在陈胖子助手武二毛的配合下,将这一头慢慢吊起,挪到车上,放稳。

                  看车工秋林把钢丝绳解开,天车滑到跟前,我、另一个捆木工春生和曹队长一起用力将钢丝绳拉开,把这段大青杨的小头捆好,然后大家躲到绞盘机跟前。老李胸有成竹,轰了轰油门,挂上档位,楞场两边的架杆,主绳、绷绳、起重绳立刻紧绷起来,稳固绞盘机的后楸树也咯咯发出响声,只有牵引绳还柔软地垂在那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起,起,起……”曹队长命令道,他的大嗓门在绞盘机泼辣辣的马达声里依然很洪亮。

                  老李半眯着眼,将油门缓缓踩下。我攥着拳,眼见着那段大青杨的小头一点点抬离地面,并且逐渐高出了搭在原条车上的那一端。老李锁上起重手柄,挂上了牵引档,只见柔软的牵引绳蓦地拉直,老李稳住油门,那段大青杨的小头一端,就像是电影上的慢镜头那样,四平八稳地移到原条车的上方,然后轻轻放下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又往车上装了些弯的、细的、拧劲子的杂七杂八的;醮粘梢怀。陈胖子一边给原条车捆腰绳,一边对我们说:“下趟不来了,剩下的那些也不够一车装的,造成原木算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大声道:“啥?你说不来就不来了?剩下的怎么不够一车?你看到那个大青杨没有,这一块木头不够你装一车的!”

                  陈胖子哭笑不得地说:“拉到吧,就算我能拉动,你们也得能装上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说:“谁说不能装上?别说我没提醒你,你要是敢不来,我找你们主任说道说道。”

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陈胖子走后,老李问曹队长:“真装?我可没装过这么大的家伙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:“不装咋整,总得试试吧,反正是收尾了,顶多折了架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老李说:“太冒险了,抽了绳子伤着人咋办?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说:“你个犊子玩意,你不会照量着点儿,把人都撤远远的不就行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老李说:“这可是你说的,出了事儿你兜着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说:“不是我兜谁兜,想兜也轮不到你们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其实我们全都心里痒痒的,憋着劲儿想试试,见曹队长这么一说,立刻摩拳擦掌起来。过了中午,陈胖子来了,他也多了个心眼儿,带来了汽运处的安全员孙大壮,孙大壮是个有背景的家伙,平时二虎吧唧的,喜欢吆吆喝喝,下了车就和曹队长吹吹呼呼拍拍打打到一起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把原条车的拖车从车上吊下来,与主车挂好,陈胖子把武二毛撵下车亲自驾驶。孙大壮大惊小怪地围着那段大青杨转,问曹队长:“这么大的家伙,怎么弄下山的?有四五米(立方米)吧?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鄙视了他一眼,说:“你们家四五米算大家伙?老子这儿的沙松随便一棵都有六七米,这家伙多少米?娟子你告诉他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检验员娟子岁数小,赶上今天当班,见有外人,有些不知所措,支支吾吾地说:“曹叔,这个大青杨的米数,材积表上查不到,材积表上原条的胸径最大120厘米,这个太大,卡尺也卡不过来,只能估算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眼珠子转了转说:“哈,估算哪能行,你刚干检验这活儿,不知道算法,我给个数,就算九米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娟子偷偷撇了撇嘴,显然对这个数字不予认同。老李哼了一声,二话没说,给绞盘机打着火坐了进去。我们原打算照旧采用牵引的方式,没想到居然没有吊起来。曹队长命令:“别往里绑,绑到头上一点点挪!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就绑上一头,一起一悠,挪了大约半米,大青杨落地的时候,大小滑轮、天车、各种型号的钢丝绳喧哗成一片。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咧开大嘴叫:“就这么弄,就这么弄,早晚把它整车上去!”

                  我粗略算了一下,楞场之间的跨度大约是七八十米,这段大青杨进到楞场后就再也没有挪动,它距离原条车至少要有四十米,这样搬来搬去,只怕是要干到天黑。果然,挪了十几米之后,孙大壮有些不耐烦了,孙大壮说:“这也太他娘的费劲了,啥时候是个头,你们不能想点别的办法?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说:“啥办法?你有好办法说来听听?”

                  孙大壮说:“依我看,干脆两头一捆,吊起来算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曹队长说:“你以为我不敢吗,不过很这样危险,折架杆、抽绳子都有可能,出了事可是大事儿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孙大壮说:“能出啥事儿,老子是安全员,有权指挥是不?就这么办,反正你们也得转移作业,平时干活就没遇上折架杆、抽绳子吗?我在现场,我就能负全责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果然,正如我们所料,曹队长要的就是这句话,所有的人都兴奋起来,连老李也不例外。其实最担心的应该就是老李,我们可以想躲多远就躲多远,老李却要坐在绞盘机上操作,如果出了事,老李最危险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捆好了钢丝绳后全都躲到安全距离以外,这时如果现场有人安装个仪器,记录个数据啥的,就和进行一次破坏性试验差不许多了。孙大壮和曹队长检查完绞盘机的后楸树和架杆的绷绳,隐蔽在一棵大榆树后面,孙大壮举起右手,一根手指指向天空,也不管老李能不能看见,一圈一圈地摇动,大喊:“起起起!起起起!”

                  绞盘机发出高昂而尖锐的吼叫,所有的绳索都在慢慢收紧,收紧。那段大青杨也在努力地晃动,挣扎着试图摆脱大地的束缚。眼见着它慢慢离开了地面,突然,咔嚓嚓一阵响亮,山坡那边的架杆像是被一双巨手,从中间一撕两段。老李飞快跳出绞盘机,兔子一样迅速跑向我们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、曹队长、王大壮、陈胖子、老李、秋林、春生、武二毛、娟子,我们现场九个人,加上远处几个放山归来的老乡,围观了这一非同凡响的场面。折断的架杆落地、弹起、再落地、再弹起的声音,蛇一样毒辣的钢丝绳抽动、扭曲、弹跳、回旋的声音,空旷的山谷将一切声源吃进肚里、不经消化再吐出来的声音,交织成一片,在寂寞的群山中回荡了很久,很久。

                  以后的许多年,我们到这边的伐区内进行造林、抚育、透光等作业,这段没有运出去的大青杨成了我们休息的地方。最初,它的下面被山洪冲出了一片沙滩,很干净,也有些情趣。后来,森林里的水渐渐少了,沙滩上长出了蒿子、灰菜、苣荬菜、婆婆丁、老牛锉等植物。这些年里,大青杨也在变化,先是厚厚的皮逐年脱落,奇异的菌丝盘桓在树皮下构思着精美的纹络,各种蚁虫上下左右往来穿梭,树皮脱落处的树身在太阳的照耀下变得光滑坚硬。后来,树干的下面和两侧长出了许多黑灰色品种不一的蘑菇,蘑菇的大小种类也经常发生着变化。再后来,大青杨的两端也开始出现了由小到大,由浅到深的洞,大胆的鸟儿在里面产蛋抱窝,哺育幼鸟。

                  在此之后,我换了工作,到林业局的机关人五人六地当上了小干部,再到林场去时,上山的机会几乎没有。我始终惦念着那半棵大青杨树,总想找个时间再去看看,但始终没有去成。如今,曹队长患了脑血栓,走起路来一颠一拐,再也不能跳障子。马老二、马老四也已退休,马老二回了山东老家,马老四哪儿也不爱去,整天和一帮老头坐在路边晒太阳。有时候和秋林、春生他们通电话,想起大青杨,问它现在啥样了,秋林、春生他们都说,那一片儿早就没大树可采,也有年头没去了。转眼近二十年过去,我再也没有得到那大青杨的消息,想来早已经化作一堆朽土,上面长满了新的生命。

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。ㄔ纯ⅰ蹲骷摇2011年5期,获第二届吉林省关注森林活动文化艺术一等奖、中国国际森林年征文大赛二等奖。 入选《吉林文学作品年选·2011年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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